人老了,午觉比什么都金贵。可这年头想找个清静地方打盹,比年轻时抢电影票还难。李大爷后来学精了,吃完午饭就拎着收音机去街心公园。那儿也有跳舞的、抽陀螺的、甩鞭子的,可那些声响有节奏,跟装修那种冷不丁的尖啸不一样。他往长椅上一靠,耳机塞进耳朵,听郭德纲说于谦他爸爸怎么钓鱼,听着听着就笑醒了。
公园里像他这样的老人不少。东边石桌上一摊象棋,围了七八个脑袋,支招的比下棋的还急。西边树荫底下,几个老太太拿手机放《最炫民族风》,跳得不算整齐,可胳膊腿儿都挺带劲。李大爷不爱凑那些热闹,他专找背阴的长椅,打开收音机听评书。有一回正听到关键处,旁边俩老头为一步马该不该跳争起来了,嗓门大得盖过了耳机。他叹口气,换到更远的那条长椅上去了。
其实娱乐这事儿,到了李大爷这个岁数,早就不图什么花样了。他年轻时候也追过电影,厂里礼堂放《少林寺》,他连看三遍,回家拿扫帚比划。现在不行了,膝盖受不了那个折腾。收音机里那些老段子他听了不下几十遍,词儿都能背下来,可还是爱听。台上的人一张嘴,他就知道下一句要说什么,这种熟门熟路的乐子,比新玩意儿踏实。
有时候装修动静实在太大,李大爷干脆坐公交车去儿子家躲一下午。儿子给他开了电视,调到戏曲频道,他看两眼就犯困。孙子放学回来,往沙发上一瘫,拿手机刷短视频,外放的声音叽叽喳喳。李大爷嫌吵,孙子嫌他听的戏咿咿呀呀。俩人各看各的,中间隔着茶几上一盘切好的西瓜。后来孙子给他下了个听书软件,教他搜《三国演义》,李大爷戴上老花镜戳了半天屏幕,总算听见袁阔成的声音从手机里冒出来,乐了。
入秋以后,楼下那家装修总算完了。李大爷重新回藤椅上躺着,收音机搁在扶手上,音量调回正常档。评书正说到展昭跟人动手,他半眯着眼,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一条,落在手背上。偶尔远处还有电钻响,他翻个身,把耳机往耳朵里塞了塞。徐良又在房顶上了,这回他连眼睛都懒得睁开。









